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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非著名相声演员》这本书,说白了就是郭德纲在2005年底到2006年初那段最火的时候,写给自己十年北漂生涯的一份总结。

书一开头,郭德纲就交代了背景——2005年底,媒体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把他和德云社推到了风口浪尖上。可他没急着享受这份热闹,反而把话头拉回了1995年,那一年他第三次进北京,身上揣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头。前两次进京,一次是十六七岁在全总文工团混日子,一次是二十四岁漫无目的逛了十几天就回去了,都没成。第三次,他想明白了,不混出个名堂不回去。

天津学艺那部分写得挺实在。郭德纲家没一个人干这行的,父亲是警察,心里觉得说相声的跟犯罪沾边,不太乐意他走这条路。可偏偏因为父亲工作忙,常把他带到剧场里,他就在那"熏"出来的。跟着评书老前辈高祥凯学艺,第一段学的《五行诗》,拿啤酒瓶子当金锤比划,大热天披着棉被扮董卓,练得那叫一个苦。后来又跟常宝丰学相声,每天天不亮就跑到红卫桥边喊嗓子练声,把《报菜名》《八扇屏》这些基本功翻来覆去地磨。

"非著名相声演员"这个名号怎么来的,他也讲了个趣事。有一回到河北高碑店演出,一进城就看见横幅写着"热烈欢迎青年相声表演艺术家郭德纲",吓得他够呛,觉得自己哪配得上"艺术家"这顶帽子。后来在台上随口说了句"我是中国相声界非著名相声演员郭德纲",没想到一下就响了。营销专家叶茂中后来跟他说,这暗合了营销学的差异化策略,大家都一样的时候你跳出来不一样,别人就记住你了。

天津省亲那场演出,可以说是德云社走向辉煌的转折点,过程却惊心动魄。演出当天早上天降大雾,北京几条高速全封了,德云社的演员们被困在路上,急得郭德纲团团转。最后只能改坐火车,可七点一刻开演,他们七点零五分才能到天津。偌大的后台就他一个人,剧场经理还不让推迟开演时间。没办法,他拉着还在试用期的高峰就上了台,说了段《西征梦》,前十多分钟心里慌得不行,直到看见于谦换好衣服站在上场门朝他挥手,才算踏实下来。那天马志明先生也来了,上台夸了他一顿,把他感动得不行。

三次进京的经历,他写得挺坦诚。第一次是1988年,十六七岁什么都不懂就跟着混;第二次是1994年,漫无目的走了十几天就回去了,印象最深的是穿着新鞋从民族宫走到前门,脚后跟都磨破了,最后把鞋跟踩塌了接着走,住了一晚十八块钱的小旅馆,屋里还有棵树,跟《贫嘴张大民》似的。第三次就是1995年,这次他铁了心要留下来。

在北京最困难的时候,他自制了一种"食谱"——买一捆大葱一袋挂面,煮成一锅糊糊,放点大酱,每天热一热拿葱就着吃。他说这既有维生素又有碳水化合物,还挺乐观。住过青塔的河边小平房,屋里就一张床一把椅子,写东西得拿马扎坐在床边趴着写。也住过通县北杨洼,交不起房租,房东在外面咣咣砸门骂街,他躲在屋里不敢出声。有一回散了夜戏没公交车了,走着回家,路过西红门的大桥,桥上大车呼啸而过,他扶着栏杆走在不到一尺宽的马路边上,抬头看几点寒星残月高悬,想着这些年的坎坷,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。

1996年是个转折点。他路过南城一个小茶馆,看见几个小孩在说相声,其中就有后来给他捧哏的王玥波。他加入进去一起说,没想到观众很喜欢,小茶馆很快就坐满了,连门窗边上都坐着人。这让他意识到,相声原来没死,传统相声还是有人爱听的。从那时起,他就有了把相声重新放回剧场的念头。

找剧场的过程却是一波三折。广德楼、中和戏院、华胜天桥,换了一个又一个。好不容易在一个剧场把观众培养起来了,剧场方突然说不让演了,要改做别的,辛辛苦苦攒下的观众群又散了。有的剧场看人多了就开始变着法儿分账,从三七分到四六,再到五五,最后甚至要倒九一,他拿百分之十,根本没法干。直到到了天桥乐茶园,才算安顿下来。

说到电视和春晚,郭德纲的态度挺明确:他不反对上电视,电视相当于广告,让更多人知道相声还活着,但相声的根在剧场。他把电视比作肯德基麦当劳,饿了买汉堡垫垫,你不能指望在那吃到佛跳墙。对于春晚,他和于谦都很谨慎,觉得在春晚那舞台上面对全世界观众,很多话得斟酌,可能伤到表演的"经脉"。而且经过六道八道审查,包袱都知道在哪儿了,就不那么好笑了。

《论五十年相声之现状》那段,是整本书最沉重也最打动人的部分。他从一个相声演员的角度,梳理了相声从"穷不怕"朱绍文到"相声八德",再到寿字辈、宝字辈、文字辈的传承脉络,也讲了相声这些年受到的种种打击——解放初期要求说新相声,老先生们不会,只能偷偷说些擦边球的,还得安排眼线盯着工作组来了没有;文革时期更是所有艺术都受到冲击;八十年代复苏后,又有一大批没学过相声的人混进这个行业。他直言不讳地说,中国相声界百分之九十五的演员,二十五岁之前都是干别的行业的,没学过相声,很多是厨子转行的。他批评那些说"宁可要不完善的新,也不要完善的旧"的人,说这好比拿痰桶炒菜说是革新,谁敢吃啊。最后那句"我爱相声,我怕他完了,我爱他,TM谁爱我啊",说得又心酸又真实。

书里还附录了德云社能演的六百多段传统曲目的目录,从单口长篇《君臣斗》《马寿出世》到对口相声的贯口、平哏、文哏、子母哏、倒口、柳活,再到群口、太平歌词、十不闲莲花落、快板书、相声剧、反串戏,门类齐全,看得出来这些年他们确实下了功夫挖掘整理。最后还附了郭德纲的经典语录和定场诗全集,那些"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,举头望明月,我叫郭德纲"之类的段子,读者看着应该挺乐。

这本书不是一个成功者的自吹自擂,而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年的相声演员,在自己终于被看见的时候,回头把这条路怎么走过来的,一五一十地说给大家听。有苦有乐,有委屈有坚持,也有对相声这门艺术最朴素的热爱——观众买票来看,就是好相声,就这么简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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