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本《客家山歌》由五华县文化馆在1980年编印,说白了就是一本把五华地区老百姓嘴里唱了几百年的山歌,分门别类整理出来的集子。它不是文人坐在书斋里写出来的东西,而是真真切切从田间地头、山岭河畔长出来的民间声音。
整本书分成了三大块。
第一部分是大革命时期的山歌。 这些歌诞生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到三十年代,那时候五华的农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搞农民运动、建农会、打土豪、分田地,后来又跟着红军闹革命。山歌在这时候变成了"武器"——宣传革命道理、鼓舞士气、痛骂敌人,甚至烈士就义前还要唱上几句。像《农民十二月苦》把穷苦农民一年到头的辛酸唱得淋漓尽致;《送郎当红军》里妻子送丈夫参军,既有不舍更有坚定;《就义歌》是烈士曾国华临刑时唱的,“共产党人杀唔尽,鸟云遮日一时辰”,这种气魄不是写出来的,是拿命换来的。这部分山歌里还穿插了不少烈士的小传,比如张剑珍、魏麻、万大来,他们的事迹和留下的山歌交织在一起,读起来让人心头一紧。
第二部分是传统客家山歌,也是整本书最厚实、最鲜活的部分。 这些歌没有明确的时代标记,是祖祖辈辈口口相传下来的,内容几乎全跟男女之情有关。编者又细分成十几个小类:有比谁山歌唱得好的"唱歌"篇,有大胆表白的"追求"篇,有暗恋不敢开口的"向往"篇,有夸赞对方"久闻阿妹好出名"的"赞美"篇,有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着的"相思"篇,有劝对方别着急的"劝解"篇,有表明心迹的"表白"篇,有海誓山盟的"真情"篇,也有拒绝对方、失恋痛苦、自叹命苦的篇章。可以说,爱情从萌芽到终结的每一个阶段,每一丝微妙的心思,都被这些山歌捕捉到了。比如"因为想妹想到狂,鸦片烟膏喊糖,石灰低喊糯米粉,棺材低喊大枕箱",想一个人想到神志不清、黑白颠倒,这种表达既夸张又真实;再比如"妹子唔嫌阿哥穷,阿哥好比月月红",穷小子对爱情的渴望和自尊,几句话就立住了。
第三部分叫《山歌村》,是一个完整的故事。 编者杨新乔用山歌对唱的形式,讲了一个叫玉云的姑娘和穷苦砍柴汉大山相恋,遭到村里财主陈老财百般阻挠、威逼利诱,最终被拆散、大山被迫离乡,直到解放后才团圆的故事。从初恋时在山上的试探对唱,到财主上门威胁时的硬气回击,到被迫分离时的泪别,再到尾声里"见到日头见到天,好比罗浮遇到仙"的重逢,整个故事有起有伏,人物性格鲜明——玉云的刚烈、大山的憨厚犹豫、财主的蛮横、癞头儿子的无赖,全在山歌里活灵活现。这部分其实可以看作一部小型的山歌剧,读起来特别有画面感。
前言里也交代了这本书的来龙去脉:五华在解放后曾编过一本《五华情歌》,后来在"文革"中被当成"毒草"批判,打倒"四人帮"后才重新收集整理出这本。编者很坦诚,说这些山歌产生于旧社会,难免带着那个时代的痕迹,他们尽力去粗取精,但水平有限,希望读者批评指正。
这么说吧,这本书的价值不在于文学上的"精致",而在于它的"原生态"。它让我们看到,在那些没有手机、没有网络、甚至没有太多娱乐的年代,客家人是怎么用歌声来表达一切——革命的激情、爱情的甜蜜与苦涩、生活的艰辛与希望。这些山歌通俗易懂,比喻生动,双关巧妙,带着浓浓的泥土气息和客家方言的味道,是了解客家文化、客家性格的一扇很直接的窗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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