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家山歌史研究 (胡希张著;岭南文库编辑委员会,广东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合编)_01.jpg

《客家山歌史研究》这本书,是胡希张花了大半辈子功夫写成的一部学术著作,2013年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,属于"岭南文库"系列。说白了,它就是把客家山歌的前世今生、里里外外,系统性地梳理了一遍,在客家山歌研究领域能算得上是集大成的作品。

全书十章加三个附录,大致可以分成几块来看。

第一块是"破题",也就是前两章。 作者先把"什么是客家山歌"这个根本问题掰开了讲清楚——它不只是山野里唱的民歌,而是包含山歌文学(歌词)、山歌音乐(腔调)、山歌活动三个层面,缺一不可。接着回顾了从清代黄遵宪开始,到民国罗香林的《粤东之风》,再到新中国成立后几次热潮,客家山歌研究走过的"孕育—开创—复苏—兴盛—新纪元"五个阶段,把学术脉络理得清清楚楚。

第二块是"寻根",集中在第三、四章。 作者从地理环境、人文环境、劳动环境、文化环境四个维度,分析客家山歌为什么会在梅州这片土地上长出来。关于源流这个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问题,作者花了很大力气辨析了几种代表性观点——罗香林的"光黄鸡歌论"、黄遵宪的"獠疍遗俗论",认为都有些偏颇。他自己的结论是:客家山歌的直接源头,一是客家先民在长江流域滞留数百年间吸收的吴楚民歌(特别是楚地民歌),二是赣闽粤边区土著畲瑶黎疍等少数民族的民歌,两者融合而成,时间大约在明代,与客家民系的形成同步。

第三块是"变迁",第五到第八章。 这部分讲的是客家山歌在新旧社会的命运转折。旧社会里,山歌被封建卫道士视为"淫词",屡遭禁止,有布告为证,有歌手挨打被逐的事例;新中国成立后则翻身解放,从山野走向舞台,从自娱工具变成宣传工具,山歌手也有了社会地位和荣誉。山歌的种类也在变化,传统情歌、劳动歌、仪式歌日渐萎缩,而尾驳尾、逞歌、虚玄歌、猜问歌、拆字歌等技巧性山歌兴起,还发展出山歌剧、歌相声、歌小品等新形式。山歌活动形式更是从田间地头的对唱,发展出山歌擂台赛、山歌节、"搞新娘"闹洞房、歌市歌会等有组织的活动。

第四块是"解析",第九、十章。 这两章是全书的技术核心,分别从文学和音乐两个角度拆解客家山歌。文学方面,讲歌词的章句结构(主要是七言四句体)、声韵搭配(一、二、四句押平韵)、修辞手法(比喻、双关、歇后用得最多最妙)、语言艺术(客家方言的全方位运用),还讨论了山歌文学的成熟时间和"诗词化"倾向。音乐方面,讲山歌腔调的形成与流播、风格特点(高扬绵长或平稳流畅,带几分忧愁)、种类(梅州各地有一百多种腔调),以及与山歌音乐有关的重大活动。

三个附录也很有料。 附录一列出了从清代到当代的客家山歌研究著述名录,相当于一份学术地图;附录二选录了传统客家山歌的代表性作品,让读者能直接感受原汁原味的山歌;附录三介绍了客家山歌史上的重要人物,从黄遵宪、罗香林这样的学者,到周天和、余耀南、汤明哲、陈贤英这样的山歌大师,都有简要记述。

这么说吧,这本书的价值不在于它讲了多少好听的歌,而在于它用学术的严谨,把客家山歌从"山野里的野草"提升到了"值得认真研究的文化现象"的高度。它告诉我们,客家山歌不是凭空冒出来的,而是在特定的历史、地理、人文环境中,由南迁汉民与土著民族共同孕育的文化结晶;它也不是一成不变的,而是随着时代变迁在不断演化,既有萎缩消亡的部分,也有创新发展的一面。对于想真正理解客家山歌、理解客家文化的人来说,这本书大概是绕不过去的一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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