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福建的五大剧种里,高甲戏大概是最"接地气"的一个。
闽剧雅,梨园戏古,莆仙戏老,芗剧柔——高甲戏呢?高甲戏闹。它的丑角名满天下,它的剧目充满市井气息,它的唱腔雄浑高昂,它的表演活泼生动。用今天的话说,高甲戏就是戏曲界的"喜剧担当"。
福建省戏曲研究所编的这第二集,是内部资料,收了十五部高甲戏传统剧目。十五部戏放在一起,就像一个热闹的集市,什么货色都有,什么滋味都齐。
高甲戏的剧目,传统上分三大类:大气戏、绣房戏和丑旦戏。这一集里的十五部戏,三类都有。
大气戏以武戏为主,场面宏大,人物众多。《洪秀全打南京》就是典型的大气戏,讲的是太平天国起义军攻打南京的故事。这种历史题材的大戏,最适合高甲戏雄浑高昂的唱腔。《薛蛟充军》也是大气戏,薛家将的故事在民间流传很广,薛蛟这个人物虽然不如薛仁贵、薛丁山出名,但他的故事同样精彩。《北汉帝》讲的是五代十国时期北汉的故事,历史迷应该会感兴趣。《唐朝夷》从名字看也是历史题材。
绣房戏就是生旦戏,讲的是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。《画皮》从《聊斋志异》里来,不过高甲戏版的《画皮》跟我们熟悉的电影不太一样,它更侧重于爱情和伦理的探讨。《锁匙记》是传奇故事,一把钥匙引出一段情缘。《换包记》是公案戏里的爱情线,《白布记》则是苦情戏。
丑旦戏是高甲戏的看家本领,以丑角和花旦的对手戏为主,充满喜剧色彩。这一集里的《李东假巡按》和《假驸马》,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喜剧。一个假巡按,一个假驸马,都是"冒名顶替"的套路,但高甲戏的丑角能把这种老套路演得花样翻新、笑料百出。《林岱卖妻》是社会讽刺剧,把穷人的无奈和富人的冷酷放在一起对比,笑声里带着心酸。《审三如》是公案喜剧,断案的过程充满反转和幽默。《孝妇羹》是伦理戏,讲的是孝顺媳妇的故事,在高甲戏里属于比较"正"的剧目。《珍珠塔》是才子佳人的经典,这个故事在很多剧种里都有,高甲戏版有自己的特色。《九命奇冤》是公案大戏,九条人命的案子,情节曲折离奇,是高甲戏里少有的"重口味"剧目。
十五部戏,题材从历史到传奇,从爱情到公案,从喜剧到悲剧,几乎无所不包。这恰恰说明了高甲戏强大的包容力——它什么都能演,而且什么都能演出自己的味道。
高甲戏的丑角,是这门艺术最闪亮的名片。跟京剧、昆曲里的丑角不同,高甲戏的丑角吸收了木偶戏的表演风格,动作夸张,表情丰富,有一种"土生土长的野性生趣"。男丑、女丑、小丑、老丑,各有各的绝活。在丑旦戏里,丑角和花旦的插科打诨,往往是整台戏最精彩的部分。
这一集作为内部资料,整理得很认真。每部戏都有完整的剧本,唱词和道白分开标注,人物表也列得清清楚楚。虽然是内部发行,但质量一点也不含糊。对于高甲戏的研究者和爱好者来说,这样的资料非常珍贵——很多传统剧目现在已经很少在舞台上演出了,全靠这些剧本保存下来。
高甲戏形成于明末清初,最早是从泉州地区民间迎神赛会的化装游行发展而来的。那时候的村民们,在节庆日子里化装成梁山好汉,在街上游行表演,演着演着就发展成了一个独立的剧种。这种"草根出身",决定了高甲戏的气质——它从来不是宫廷里的雅乐,而是老百姓自己的娱乐。它的语言通俗,它的故事接地气,它的表演热闹,它的情感直白。
在闽南地区,高甲戏是节庆祭祀、婚丧嫁娶必不可少的节目。村里搭个戏台,锣鼓一响,男女老少搬着凳子来看戏,这是多少闽南人童年的记忆。高甲戏演的那些故事,或许情节老套,或许台词通俗,但它们承载的是一方水土的文化记忆和情感寄托。
这第二集里的十五部戏,就是这份记忆的一部分。翻开它,你会感受到高甲戏独特的魅力——那种不加修饰的、充满生命力的、热热闹闹的美。
如果你已经看腻了那些精致典雅的戏曲,不妨来读读高甲戏。它可能不够"高级",但它足够真实;它可能不够"文雅",但它足够有趣。在高甲戏的世界里,你会找到一种久违的、纯粹的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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