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闽剧的舞台上,有两种戏最考验功夫。一种是小折戏,一折就是一出,人物不多,场景简单,全靠演员的唱做念打在方寸之间撑起一台戏;另一种是本戏,人物众多,情节复杂,动辄演上一整晚,考验的是整个戏班的综合实力。
这第二集里,两种戏都有。福州市文化局和福建省戏曲研究所联合编印的这本书,收了两折小戏和九部本戏,加起来十一部作品,把闽剧的"小"与"大"都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小折戏打头阵。《三庆贺》是一出喜剧,讲的是丈母娘做寿,三个女婿前来拜寿的故事。大女婿是个书呆子,二女婿疯疯癫癫,三女婿则是个穷酸的"比犬骨故穷"的主儿。三个女婿一台戏,拜寿的过程笑料百出,把人情冷暖、世态炎凉都揉进了笑声里。这种小折戏,往往是闽剧演员的"基本功练习曲",能把《三庆贺》演得活灵活现的演员,功底一定差不了。
《和尚讨亲》也是一折充满烟火气的小戏。出家人动了凡心,想讨老婆,这个题材本身就带着喜剧的张力。闽剧的丑角在这类戏里最能施展本事,插科打诨之间,把小人物的欲望和窘迫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九部本戏则是另一番天地。《八珍楼》《三圣堂》《大田案》《古田案》,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公案戏,断案、伸冤、惩恶扬善,这类戏在闽剧里数量最多,也最受老百姓欢迎。《大田案》和《古田案》用的是福建本地的地名,故事里带着浓浓的闽中乡土气息,听着格外有代入感。
《伍老与周良显》是闽剧里有名的"斗智"戏,两个角色之间的唇枪舌剑最见编剧功力。《白鹤记》是传奇故事,《白纸马》带着神话色彩,《光复缘》则涉及历史题材。压卷的《采茶奇案》,把采茶女的故事和公案结合在一起,题材新颖,在闽剧传统剧目里也算别具一格。
这些本戏有一个共同特点:情节曲折,人物鲜明,唱词通俗。闽剧的本戏往往不追求文辞的典雅,而是讲究故事的"抓人"。一开场就要有冲突,一场接一场的悬念把观众牢牢钉在座位上,不到剧终不揭晓谜底。这种编剧思路,跟今天的商业大片其实是一个道理——老百姓看戏,图的就是一个痛快。
这一集的剧本整理工作做得很扎实。每部戏前面都有人物表,唱词和道白分得清清楚楚,一些方言词汇还加了注释。对于想排演这些老戏的剧团来说,这样的剧本几乎可以直接拿来用。而对于普通读者来说,即使不打算上台,读一读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剧本,也能感受到闽剧独特的魅力。
小折戏像小品,精致凝练,一针见血;本戏像长篇小说,波澜壮阔,包罗万象。闽剧的舞台上,缺了哪一种都不完整。这第二集把两种戏放在一起,恰恰给了读者一个全面感受闽剧风采的机会。
在戏曲越来越小众的今天,这些老剧本的价值反而更加凸显。它们记录的不只是几个故事,更是一种生活方式、一种审美趣味、一种地域文化的基因。只要这些剧本还在,闽剧的根就断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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