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如果说闽剧的传统剧目是一片森林,那这第三集里的七部戏,就是七棵品种截然不同的树。有历史的,有传奇的,有神话的,有伦理的,有讽刺的——闽剧题材的广度,在这一集里体现得特别充分。
福州市文化局和福建省戏曲研究所把这七部戏编在一起,大概也是有意为之。七部戏,七种风味,读下来就像吃了一桌闽菜,有酸有甜有苦有辣,每一口都不一样。
《孤儿血》是开篇之作。光听名字就知道是苦情戏,讲的是继母虐待前妻子女的故事。这种题材在传统戏曲里很常见,但闽剧的版本有自己的味道。杨氏这个继母角色,不是脸谱化的坏人,她的刻薄、贪婪、虚伪,都被刻画得有血有肉。而孤儿杨叠英的隐忍和抗争,也让人唏嘘不已。这部戏的现实意义,放在今天依然不过时——家庭伦理,永远是戏曲最钟爱的题材之一。
《顾相如》取材于历史人物。顾相如这个人,知道的人可能不多,但他的故事很有戏剧性。这部戏把历史人物的生平做了戏曲化的处理,有忠奸斗争,有爱情纠葛,有命运沉浮,是典型的历史传奇剧。
《辛十四娘》从蒲松龄的《聊斋志异》里来。狐仙辛十四娘的故事,在民间流传很广。闽剧版的《辛十四娘》,把狐仙的善良和凡人的险恶做了鲜明对比,既有神话的浪漫,又有现实的批判。这部戏的唱词很美,带着聊斋特有的缥缈气质。
《孝儿泪》又是一部家庭伦理戏,但角度跟《孤儿血》不同。它讲的是儿子孝顺父母的故事,走的是"苦情+教化"的路子。传统戏曲里,"孝"是一个永恒的主题,这部戏用一个感人的故事,把"孝"的内涵演绎得具体而微。
《双蛇判》是公案戏,而且带着神话色彩。蛇精、判官、冤案,这些元素凑在一起,想不精彩都难。闽剧的公案戏往往不满足于单纯的断案,总要加入一些超自然的元素,让故事更加曲折离奇。《双蛇判》就是这类戏的代表。
《洪承畴》是这一集里最特别的一部。洪承畴是明末清初的历史人物,以明朝重臣降清而闻名。这部戏没有简单地把他写成叛徒,而是试图挖掘他内心的矛盾和挣扎。在传统戏曲里,这种对"贰臣"的复杂刻画并不多见,也正因如此,《洪承畴》这部戏显得格外有深度。
《翁正春》同样是历史人物剧。翁正春是明代福建的状元,官至礼部尚书。这部戏讲的是他的生平故事,带着浓厚的福建乡土气息。把本地历史名人搬上舞台,是闽剧的一个传统——福州人写福州事,唱给福州人听,这份亲切感是别的剧种给不了的。
七部戏读下来,你会发现闽剧的编剧们从来不会把自己局限在某一种题材里。他们什么都能写,什么都敢写,而且总能写出闽剧自己的味道。这种开放和包容,或许正是闽剧能够流传四百多年而不衰的原因之一。
这一集的剧本,整理质量很高。人物表、场次、唱词、道白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一些福州方言的特殊词汇,也在脚注里做了解释。对于研究者来说,这是珍贵的文献资料;对于爱好者来说,这是可以反复品读的经典文本。
戏曲的世界,从来不只有才子佳人。忠臣孝子、贪官污吏、狐仙鬼怪、市井小民,都能在舞台上找到自己的位置。这第三集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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