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定县秧歌:从乡村戏到非遗》这本书,是谷子瑞写的一部挺有意思的著作,它带着我们走进河北定州,看一种叫"定县秧歌"的民间小戏,怎么从田间地头唱到国家级非遗的百年历程。
说起定县秧歌,它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。定州这块地方,处在太行山东麓的冲积平原上,气候温和但雨水不多,老百姓世世代代靠种地为生。冬天农闲的时候,大伙儿闲着也是闲着,就把一些民间小调、莲花落什么的加上情节搬上舞台,慢慢就形成了这种说方言、唱民间调、演身边事的小戏。老百姓特别爱看,一到过年过节、庙会时候,大半个村子都要搭台唱秧歌,妇女们更是把它当成一年中的大事,"拉大锯扯大锯,姥姥家门前唱大戏"这样的歌谣就是那时候传下来的。
这本书最精彩的部分,是讲定县秧歌这百年来经历的几次大转折。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,晏阳初带着一批"洋博士"到定县搞平民教育运动,他们发现了这种乡野小戏,觉得可以用来教育农民,就记录了下来,还出了本《定县秧歌选》。不过这些知识分子对秧歌是又爱又嫌弃,觉得它"土",想用话剧之类的"文明戏"来替代它。后来抗战爆发,秧歌又被拿来宣传抗日,但改来改去,老百姓还是爱看原来的老戏。
1952年,在三庆班的基础上成立了定县秧歌剧团,这下秧歌从"野戏班"变成了有政府支持的"职业剧团"。演员们也从被人看不起的"戏子"变成了"演员",有了固定工资、行当分工,还排了不少新戏。但好景不长,剧团三起三落,到1988年彻底解散了。解散后,艺人们又回到民间,组织起小班社,靠着唱庙会、红白喜事过日子。
到了2006年,定县秧歌以"定州秧歌戏"的名号申遗成功,成了国家级非遗。政府开始扶持,又注册了几个秧歌剧团,还评了传承人、建了传承基地。但说实话,这些"高大上"的东西对秧歌的实际帮助有限。真正的生命力还是在乡野,在那些庙会、红白喜事的"露天剧场"里。
谷子瑞作为定州本地人,写这本书不是高高在上地做研究,而是带着对家乡的感情,去看那些活生生的艺人——他们的喜怒哀乐、他们的生存智慧、他们在时代变迁中的挣扎与坚持。她发现,无论是平教会的"净化"、抗战时期的改造、还是现在的非遗保护,这些外力对秧歌的影响都是复杂的,有好有坏。但不管外面怎么变,秧歌最根本的东西没变——它还是那个口传身授、扎根乡土、与老百姓生活紧紧相连的艺术。
此书让我们看到,非遗保护不能只靠政府发个证、给点钱,真正的传承是在一次次的演出中、在艺人和观众的互动中自然完成的。定县秧歌的百年浮沉,其实也是中国无数民间艺术命运的缩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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